关于那次渡江的所有记忆,应该都装进了这条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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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三十二)
星期五, 14 05月 2010
就在准备出发去云贵采访的时候,吴云和我联系,说要做我一期节目。我告诉她五六年前他们台《大家》好象曾经做过我一期50分钟的节目。她说知道,看过那节目,但这次做的和那次的内容不一样。吴和我约了时间,这样我就将预先确定下的出发日期向后推了两天,想做这节目反正不需要太多时间,两天应该够了。 时间确实够了,吴云和他们台漂亮的女主持还有摄影师等一行四人带着一大堆东西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到了我的住处。由于准备工作做得充分,所以就和预先想像的一样,进行得很顺利。然而,就在一切都已经搞定,即将迈出门槛时,吴云突然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您最近有什么新的采访吗? 这一问,麻烦大了。 第二天,吴云打来了电话,她说要跟我一同到云贵采访旱灾。我说不是已经拍好了嘛?答:是啊,前面的拍好了,可后面的内容还没开始啊。我告诉她我已经订好了机票,并且明天一早就出发。她说没问题,订不到同一个航班的机票,他们就乘下一个航班。 就这样,第二天我乘国航到了贵阳。 就这样,第三天他们乘南航到了昆明。 这回我充分理解什么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我原来的计划是从贵阳开始,然后黔西、毕节、昭通、曲靖,最终到达昆明返回。在贵州和云南,我有几户长期关注的家庭,这次采访我的行程不准备受之前报道的影响,而只是继续跟踪这几户人家,这几户人家事实上也都正处在旱灾比较严重的点上。然而正当我在贵阳准备按原计划一步步实施时,吴云打来电话报告他们的方位:已顺利飞抵昆明!(注意是昆明!)并且希望能立即与我会合。 天啊,你要知道,连接我们之间的这条路可算是世上最险的路之一了,曾经让世界瞠目结舌的“二十四道拐”就在这段路上。 原计划彻底泡汤。 最后,我们达成妥协,那就是双方同时向对方靠拢。他们向东,从昆明出发,经曲靖,赶往富源;而我向西,从贵阳出发,然后经安顺、关岭、盘县,赶往富源。说是急于会合,但一路上谁都没有放过一次采访的机会。他们那一路上所经之处,也都是重灾区,于是拉拉扯扯去了好几个县镇;而我更是一路上东游西串,走乡进村,去了更多的地方。所以,这样一来,我们只到三天后才终于在富源会合。 从此,常常如芒刺背。不信?弄两人拿镜头成天跟着你试试!在富源会合后,综合各方消息,以及云贵当地媒体“线人”提供的线索,再经过一番艰苦的“路线斗争”,大家最终决定会合后的路线是从富源去陆良和楚雄。第二天一早,上车按计划往西而去。路上在一处叉道口,我问司机往会泽需要多少时间?司机还没来得及答话,吴云就先问我:你是不是想去滇东北?我说我原计划是要去那里。吴云立即叫司机调头,改去会泽,她说我们还是要跟着你的计划走。 和女人在一起做事的好处就是你完全没必要殚精竭虑去定计划,或者你尽可以随意去改变哪怕是最精密的计划! 一路北上。 会泽重灾,我们先驱车直奔大海乡。大海是我的老根据地,熟门熟路,一路非常顺利,晚上住在乌蒙山脉中的一个小村里,房东是我熟悉的一户老乡。在大海的采访还算轻松,甚至山村静谧的月夜一度让我们忘了这次旱灾。而接下来的采访,对于不熟悉高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 ** ……那时,我就常常坐在小道上,喘着粗气望着身后的电视台同行幸灾乐祸地想:自己做了报社记者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是当年不慎做了电视台记者,你看,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再提锣背鼓,那可就惨了……
在路上(二十九)
星期一, 12 04月 2010
在黔西。这时,夜雾已经将外面所有的大山化成一片灰蒙蒙的湿气。 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将头转向身后的窗,忍不住透过窗隙朝外窥望,想:山间的小道上,赶尸人一定已经悄悄出发。 小切水和他的妻子,还有我,坐在没有灯光的屋里。 壶里的那点水已被喝光。 后来,小切水揿亮手电筒,他又去找来一本厚厚的没底没面的手抄书,在我面前摊开。 书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小切水说:我来教你识彝字。我跟着他,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他的妻子阿美在边上看。 小切水教了我很长时间,我并没有认得书上的几个字。他说这是彝族的史诗。我请他为我朗读这史诗。 在小切水虔诚热烈苍凉悲壮的声调里,我听懂了这史诗。 这一晚上,小切水给我讲了许多他们民族的故事。 然而,听了那么多,我能够明白转告你的,却只有他们天地的起源:天是人的皮肤变成的;地是人的肉变成的;地上的草是人的汗毛变成的;山上的树是人的骨头变成的;岩崖是人的牙齿变成的;风是人呼出的气变成的;溪流是人的血变成的,因为人的头上可以冒出血,所以才会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
在路上(二十七)
星期六, 28 11月 2009
ACD:玛吉阿米 B:都邓达瓦活佛和玛格北 E:活佛 F:晾经幡的人 出了阿古顿巴旅馆,过北京中路,沿着措美林街走约五分钟,就到了大昭寺广场。 八廓街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它将整个拉萨城甚至整个藏区的人从四面八方的每个角落里吸引过来,然后汇成一股浩大的洪流,围绕着古老的大昭寺循环往复不停旋转。 到了大昭寺广场,就一定会被溶进转经人的洪流。被人流裹挟着顺时针沿八廓街往前走出约十分钟,就到了玛吉阿米。玛吉阿米据说是六世达有暗香盈袖赖仓央加措的情人,但现在她只是八廓街上一处谁都可以进去坐坐喝茶的场所。 上到楼顶,直走向东北角的那个坐位。每次这个位置都空着,于是它就成了我的专坐。当然这是上午。下午太阳西移,我也会移坐到西北角的那个位置上。这是玛吉阿米两处晒太阳的最好位置。 坐在座位上,抬眼就看见红山,山顶上有雪终年不化。红山是观世音的道场,布达拉宫也在那。天空蓝得令人不敢多看,怕灵魂掉进去了出不来。近处的屋顶上插着风马,在飘,也像在招手。 每次都要一壶酥油茶。喝茶。阳光照在身上,就像盖了一床棉被。到处都是热乎乎的太阳味。 墙头上放着几盆花,长得像康乃馨一样。 只要朝下一探头,就能看到八廓街。人流如丰沛的水,沿窄窄的街道拥挤着向前流淌。在杂沓的脚步间,朝圣者磕着长头,他一次次将双手直伸向天空,又一次次面朝街石匍匐下身体。我能看见他眉心流淌的血。即使我掉过头来喝茶,仍可以听到他手上的木手套在石板街上划出的哗哗声响,这声音无法被淹没,也无法被忽略,在纷扰喧嚣的闹市,它特别的锐利,直刺人心。就想,倒底是什么样的心愿让他的意志变得比石头更坚硬?又想,即使他的内心曾深跌进阴冷的深渊,那么在这样的朝圣之后,那里也该充满温暖的阳光了吧? 也许,在遭遇神圣之前,所有的灵魂都是孤苦的。佛把慈悲和宽容化作桥,让一个灵魂可以走近另一个灵魂,让一个灵魂可以照亮另一个灵魂。 总是在相同是时间来,总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总是看相同的一本书,总是点相同的单,所以米玛总是笑,给我送茶的时候,或是任何一次目光和我相遇的时候。扎西很帅,高高的个子,长长的头发,头上扎着一条蓝头巾,在客人少的时候,他会拿起脚边的曼陀铃,弹。他的歌声和曼陀铃一样动听,是让人永不忘怀的那种。 在玛吉阿米的时间,我一直都在看仓央加措的诗集,“夺我心魄的人儿,若能够厮守到老,仿佛从大海深处,捞上来奇珍异宝。”我一直觉得诗翻译得不好,仓央加措更深的情感一定没有被表达出来。但又有谁能够准确揣摩并表达另一个人的另一个世界里的心怀? 喝光了一壶茶,阳光也被太阳从身上收走。就下楼。就继续融进转经的人流,直到找不着自己为止。 或者去下密寺。 出小巷,沿北京中路走,过亚宾馆,先在“爱蕃1653”藏餐厅喝杯茶,然后进下密寺。阳光下,下密寺的大门里看过去黑洞洞的。就这样一直走进去。然后,突然一下眼睛盲了。就在你快被黑暗吓着时,黑暗的最黑暗处又有了一星光,那是佛前的酥油灯,越来越亮。 下密寺没有游人,来这里朝佛点灯的都是附近的居民。走过大殿,喇嘛们坐成一排排在颂经。穿过幽暗的窄窄的长廊,上到两层,再上三层,再爬上一架很陡的木梯,通过一处小小的出口,就到了寺顶。 从出口处冒出头来的那一瞬,要把眼睛闭紧,否则目光怕被阳光戳伤。寺顶是太阳的后花园,金碧辉煌。 寺顶上没有人。每次都只有那只猫。白猫。肥胖的白猫。它就圈着身子睡在那个固定的位置,晒着太阳。 我也来到我的那处固定的地方。白猫并不怎么理我,每次只是抬一下眼皮,算是和我打了招呼,然后又继续回到它的白日梦里去。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偶尔有个很老的喇嘛会来到寺顶上,浇花。花是黄的红的白的,还有紫的,都是我不认识的。或者,老喇嘛就站在寺顶的矮墙边,雕塑般地向远处眺望。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看着他凝神远视的样子,我就会想:他望的是什么?他又望到了什么?好几次在他离开后,我就站在他刚刚站过的位置上,和他一样向着前方眺望。然而我能望到的只是拉萨城灰乎乎的一片屋顶,还有远处暗红或枯黄的山体。我相信他一定还望到了我没有望到的东西,那又会是什么?是他的那些已经纷纷远去但仍令他放不下的生命时光?是他曾经走过的那些路?路上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人?是藏在天边雪山深处的老家?还是他的前世,或者来生? 头上镀金的经幢,在阳光下泛着温和而凝重的光。 又或许,他遥望的只是寂寞,在心底,在远方。 安静。只是时不时有一阵轻风,从长长的幡幕上急忙忙跑过。而寺角上的铜铃,一声不响的挂在那,发呆。天上没有一丝云。佛堂里偶尔会传出抑扬顿挫的念经声,中间夹杂着铜铙、螺号声,催人入眠。 猫的呼噜声很安详。 将自己像一堆败絮般朝着太阳摊开。然后把一切忘记。或者被一切忘记。 [...]
午后两点,满洲里
星期一, 10 08月 2009
飘落的飞虫: 大侠(指玛格北,出处不明。玛格北注)对于“一直向北”的回复非常适合作为题注/图注,一读就明白多了。建议以后一定都配点解释,(此处删去17字。玛格北注)如何? 尊“飘落的飞虫”意见,将“一直往北”的留言和玛格北的回复复制如下 一直往北: 看到满洲里这三个字眼儿,就冲进来了,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很多年没有回去了,照片里的很多景象都很熟悉,呵呵,不过这却似乎说明家乡没多大变化。如果你还在那里的话,建议你去一下附近的达赉湖,曾经那里很美,不知道现在如何。 玛格北: 满洲里是属于那种我喜欢的不多的边境小城之一,她特别的干净,也特别有个性,还处处弥漫着淡淡的俄罗斯风情。我在满洲里就一直住在一幢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俄式老木楞子屋里。 我的这些图片并不真正表现满洲里这座已经很现代很国际化的边城,这些图片其实只是我对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的完全属于我个人的某个时段活动的记忆,是纯粹个人的。千万不要认为满洲里就是这样的。这些图片和满洲里有关,但它不是完整的真实的满洲里。
在路上(二十三)
星期四, 23 07月 2009
我 不再眺望 看不到终点时 就把脚下当作终点吧 或许真的已经走完所有的距离 这儿 就是彼岸 那怕 彼岸永远站在彼岸 就如出发前的眺望 铁达尼的终点是那座冰山 快忘记 起锚时的红地毯 快 既然已经出发 那么 抵达什么样的终点都不意外 一路上太多的分歧 谁又能知道 驶向冰山不会是自己的选择? 铁达尼是在被铁达尼抛弃后沉没 漆黑的大洋里 怎样挣扎都逃不出无边的严寒 那就庆贺吧 航行 已经抵达了终点站
在路上(二十二)
星期五, 5 06月 2009
一出阿姆斯特丹火车站,就看到车站对面的那座教堂。教堂两个高高的塔尖被灯光涂成暗黄,看上去就像是两支巨大的即将被点燃的生日蜡烛,直指向深蓝色的星空。荷赛组委会为我订的酒店就在这座古老的哥特式教堂的隔壁。从火车站走到酒店大约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 正是女王节,已近午夜的街道和广场上到处都是狂欢后不肯散去的人群。每个人都把自己打扮得很特别,好多人脸上的面具还没有摘下来,他们围成一圈抽烟,聊天,或者走成一排,匆匆着去找寻下一个场所,要把狂欢一直延续下去。街道上,还有电车的铁轨里到处都是被压扁了的啤酒瓶,以及各种各样五彩缤纷的纸屑。拉着行李箱从他们中间穿过时,他们热情地和你打着招呼,还将脸上的表情弄成奇奇怪怪。 微微泛着凉意的阿姆斯特丹,还没有从刚刚褪去的那场持久的高潮中缓过神来。道旁的临时移动厕所,飘散着尿液混和了酒精后的气味。 房间在酒店的六楼,透过长窗,看得见对面的那排很有年头的楼房,楼脚下还有一条块石砌成的老街。 清晨,推开窗,探出头来,就发现有条河从窗下悄悄流过。河面上竟然有水鸟在游。河的两头是两座风格迥然的桥。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阿姆斯特丹的水鬼》里的某些时候。 对面老房子里的人,也正站在窗口,她在和我的目光接触时,举起手里的杯子向我摇了摇。这时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两个竖着衣领的行人,梦游似地在乱走。 阿姆斯特丹还没能从昨夜的那场宿醉里完全醒来。 荷赛2009展览的开帘卷西风幕式,定在下午四点,地点是离我住处不算远的另一座教堂——建于14世纪的欧德(Oude Kerk)老教堂。在这,你或许能窥见阿姆斯特丹她多面与包容的一斑。就在庄严肃穆的老教堂大门的对面,长长一排街店的一个个橱窗里,几近赤裸身体的妓女,扭着腰转着臀,她们在用挑衅的目光捕猎路人。出卖内体的妓女还有出售大麻的咖啡店与上帝的世界之间,仅仅隔着条窄窄的小巷子。上帝拯救灵魂,而妓女或许有时能帮你解决一下肉体上的麻烦,分工总算精细还明确。 荷赛获奖图片被制作得极其精致地展放在如体育馆般空旷的教堂里。教堂顶的彩色玻璃把阳光搞成了一场盛装舞会,它们在这座哥特教堂的墙、柱、拱顶和地面上热闹着;而那架1724年制造的大管风琴,则沉默着满腹心思般地俯视着地面。 教堂的地面是一方方被打摩得整齐光亮的石碑铺成。每块石碑上都刻着一行字。石碑上的字是人的名字,而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此时就躺在石碑的下面。人们手里托着香宾酒杯,在这一块块刻着名字的石碑上走着,在石碑下躺着的人的躯体上走着,看被展示于眼前的2008年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些糟糕的或者还不算糟糕的事——它们终将也会被同样埋进坟墓里。 在去阿姆斯特丹之前,我完整的看过2009荷赛的所有获奖图片,从网上。阿姆斯特丹Felix Meritis大楼报告厅中,虽然连走道里都挤满了人,但却仍然安静得令人觉得十分不真实。当2009年荷赛获奖图片再次被投射在大屏幕上时,我觉得这些图片都是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种感觉,不是错觉,我确实看到了全新的图片。巨大的高清影像让我读出了图片上每一个不该被忽略掉的细节,这些都是我从17寸电脑显示屏上无法窥探得到的东西。许多时候我们会对一幅图片有着不同的理解,这时我似乎明白,由于观看方式的差异,其实我们每一人在同一张图片上所获得的信息是不等的。这是两种不同的观看方式:之前我以最便当的方式观看这图片,而此时,更近乎于一场庄严的仪式,自己已深埋于图片所营造出的感知深渊里。 我一直相信,改变图片的呈现方式,其实就是在改变图片所携的内容和它所表达的意见。 其实,有时决定一切的,只是观看方式。 在荷赛颁奖前几十天,负责颁奖期间演讲的工作人员就不断地发来电子邮件,将演讲时的各个细节——细到不能再细的细节一一告诉你。再不厌其烦地详细询问你演讲需要的时间?用那种语言?演讲时是否同时要演示图片?演示图片是手动播放?还是自动播放?手动播放是自己放?还是工作人员放?自动播放图片时时隔需要多长?4秒?还是5秒?或者……由于那时我手头正有事情忙,所以当时就匆匆发去一组图片,怕麻烦,好多问题也没多考虑就一一定了下来。可定了也不行,关于图片的演示,工作人员就其中的某个我认为毫不重要的细节问题就又和我有过不下十封的邮件往来。那时,我甚至就觉得这些老外做事怎么这样?这样刻板?这样较真? 到达阿姆斯特丹的第一件事,还是去调整演示的图片,其实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但仍然是就一些细枝末节上的东西征询作者的意见:图片间隔的时间合不合适?音乐在这个时候开始有没有问题?图片顺序还需不需要调整?……实在罗嗦!繁琐! 但当报告时,看到自己的图片被那么精准那么逼真那么恰当那么隆重那么杰出的展映出来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得立刻将赠给他们的“罗嗦”、“繁琐”等词改正过来,其实那应该是“专业”、“尽责”,专业尽责缘自对职业精神的尊崇,那是敬业。 一个人,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的尊重,就是对别人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 2009年荷赛颁奖期间的活动安排特别紧,但各国摄影师进行交流的机会仍然比较多,无论是在Felix Meritis大楼(摄影师演讲,南-格尔丁的报告等),还是在老教堂(Oude Kerk欧德教堂,2009荷赛获奖作品展在此举行),IJ音乐厅(52届荷赛颁奖盛典在这里举行),或者在Café De Jaren杰伦咖啡馆里的聚会。还有,在整个颁奖活动期间,你始终都能接触到那么多喜爱图片尊重图片同时也非常值得尊敬的观众,当他们在台下站起,一次次的为图片和拍摄这些图片的摄影师经久不息的鼓掌时,这个时候,相信台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经历过怎样的曲折,这一刻,他一定在为自己是一名摄影师而感到自豪。
在路上(二十一)
星期一, 4 08月 2008
就像天空流淌过的那缕薄云,无法在古原留下痕迹,但我相信,一定有许多人把来世留在了这里,他们化着荒原上呜咽奔跑的风,放牧着自己的灵魂,一如他们活着时的驭马驰骋。 在象雄古国一座座不知沉寂了多少个世纪的城堡残垣上,我听到过千百年前的策马声,看见过从天际滚滚而来的蔽日风尘,在那闷雷般的蹄声里,我甚至能分辨得出其中如闪电般明亮的那一声脆响,就是格萨尔抖落的鞭声。 脸上拂过的每丝风,都能感觉到那里有羊皮袄飞驰时撩起的膻腥,有的阴凉,有的温馨。在每一座埋葬着满腔祷告的玛尼堆前,我都献上一份镶嵌着祈愿的彩石,还有和彩石一样坚贞的真诚。我知道,玛尼堆上,那正在湛蓝天幕中呼啦啦嘶喊的五色经幡,就是所有不灭的骁勇神魂,他们汇聚在这里,护佑每一个从此经过的生灵。 古原仍熟睡于千年前的一场长眠中,没有醒来。就明白,在它凄寂的胸怀中行走的,决不只是我一人,也不止还有忧郁的野狼、羞答答的黄羊。在我的周围,或是与我并肩而行、或是朝我迎面而来的还有无数古朴而沉默的魂灵。 在喜玛拉雅与冈底斯之间行走,如同一匹孤独的狼,奔突于两位巨神的脚旁。两边绵延的雪峰是在凝固的时空中熬成的白发,海拔6000多米的高地上,唯一茁壮的是雪,漫山遍野地生长,还有永不会缺氧的思绪,变得越来越疯狂。 彩虹会悄悄升起在脚旁,灵魂就循着她袅袅上了天堂。 终于到了这个高度,当无须仰视地注目喜玛拉雅时,觉得自己正与一位神祗,一位仁者,一位隽永的老人辉煌隆重的对视。我终于知道,此时脚下的位置就是许多许多年来那个让自己不得安宁的梦的根源。所有流浪的日子,所有流浪日子里的所有漂浮的心思,此刻纷纷在胸中停泊,平静而安祥。 即使在远离此刻的杳渺的将来,我一定仍能清晰地遥望见站立于此时的自己,而心已经在这一刻化为一粒种子,在这方冰封的雪原上,生长成一丛茂密的经幡,在风中猎猎飘扬。 用目光,用心,去抚触喜玛拉雅的每一座蜂峦,我感觉到了皑皑雪蜂的温暖。那一缕透过云翳的有如铜号般响亮的金色阳光,一定是喜玛拉雅的目光,它那么慈祥,照耀在我的身上。 我听见,法号在天地间嘹亮的回响……
在路上(十九)
星期二, 11 03月 2008
是不是还没有 找到那个花园? 不要再跟着自己的影子走 森林里的路 都是猎人踩出 条条通往坟墓 看到那条狗了吗? 它是穿黑衣的先知 把记忆给它嗅一嗅 让它领你去 那条裹着薄雾的小街 童年的你, 每天 都从这里悄悄走过 还有瘦瘦的小轨道 你一定没忘记 它枕木间的荒草里 藏着多少个蛐蛐 嗅着太阳的味道走 不要回头 假如找到了 那个花园, 记住 把那条狗挽留住 我知道, 它的心里 也缺个花园, 为此 它已流浪了很久很久
在路上(十七)
星期三, 7 11月 2007
不久前,我沿着几年前一次采访的路线重新做了一次采访。几年前,我一个人,在这条既长又烂的路上;几年后,和我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东方卫视的记者苏菲、傅力。苏菲和傅力跟着我,其实就像那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那样,是对我的这次采访进行全程采访。 路线:上海 》杭州》太原》临汾》大宁》吉县》宜川》西安》兰州》武山》岷县》宕昌》跌部》若尔盖》红原》理县》汶川》都江堰》成都》昆明》会泽》昭通》镇雄》赫章》丽江》宁蒗……历时一个月,行程两万里。 这次路上乘用的交通工具:从波音、麦道各型飞机至火车、大巴,再到县乡特流行的卧铺客车、农用改装车,还有拖拉机、马车、毛驴等几乎涵盖了目前我国国土上仍在使用着的所有交通工具……反正 路上跑的,除了人都乘了。 我身后绵延不绝的群山,就是有着赫赫大名的乌蒙山。当地人说这山里有一种草,叫作“迷魂草”,踩上它了,你就会在山里走不出来。那天,我们不知是不是踩着了迷魂草,在大山里就是找不着要走的路了 。 昆明至宁蒗的途中。就这样车又坏了,并且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坏在了路中间。和每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是车轮胎掉了下来,幸运的是当时是山路车速不快。这辆车可是经过我们精挑细选的,并且租金还不低啊。公路本来就很窄,这样一来,来往的车就都被堵住了。司机们围着车等了一会,见没有修好的可能,于是就一哄而上,活活将车扔到了一边。 挺像这里的乡下娶新媳妇的。山路实在难走,只得每人租一匹骡马骑。 每到一村,人们总是用惊异的眼神打量着我们这群带着许多东西的有点奇怪的人。 甘肃省武山县。“昨天还在飞机上,现在怎么就这样了?”在翻了两座山后,看到前面还有山要翻,傅力就一下子坐在地上怎么说也不起来了。 后面的那位还真的不是在摆造型,山上风大,抽烟点火时就非得用这个很酷的姿势。 若尔盖草原公路,这是我们这次采访路线中所经过的最舒服最美丽的公路了。 云南和贵州两省交界处。昨天晚上从村里回镇雄县的路上,车坏在了半道上,山上又黑还冷,并且恐怖,好在快中秋了,天上有又大又圆的月亮。但就这月亮不久也被乌云挡住了。几个小时后救援车才到,直到半夜一点半我们才终于在大雨中到达县城。第二天从镇雄出来快到贵州境内时,一辆超载卡车翻倒在地,挡住去路,现场一片混乱。只好下车,我们就在现场进行了一番有效疏导,道路竟然又能通车了,这其间我们不仅维持交通秩序,还帮助救护了伤员,都是活雷锋啊。下午从贵州赫章往六盘水的路上小雨和大雾交替出现,并再次遇到绵延数里的大堵车。 严重警告各位同行:如果在外地采访不得不需要租车的,那么在租车时,一定要打开车的引擎盖仔细察看,如果发现引擎仓里的情况类似图片中这样的,那么他倒贴你1000元也不要租,如果他能倒贴1500-2000元,则可以考虑租用,因为1500-2000元正好可以够用来在路上请人推车。 器材太多太重,不得不雇人背进村。 某卫视采访车。 飞机上。第一次来西部时,这条路还是一条不宽的简易公路。 老乡招待我们的“大饼”和核桃。有一次一位老乡端出了一簸箕荆棘样的东西放在我的面前,荆棘样的枝条上挂着些黄豆大的青褐色的果子。老乡告诉我这叫“剪子(音)”,是专门到山上为我采的,他说很好吃的。摘下一粒放进嘴里,涩涩的味道并不好,但还是有滋有味吃了好多。 在深山里能够搞出来这菜,这已经是很大的腐佳节又重阳败了。菜:盐水土豆,红烧豆腐,青椒鸡蛋。酒是村里人自己酿的,每一口下去,都像是吞下一团火。那一夜事情多啊。 他说他叫六十九,一开始我不相信,哪里这的名字。但他拿出了名片,名字的位置上确实印着六十九。我就半信半疑地问六十九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他出生的那年他的奶奶刚好六十九岁,所以家人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六十九是个藏族司机,我们在从红原到汶川时租他的车用。一路上,我们一共和二十多位司机合作过,这些司机个个性格鲜明、特别可爱、让人欲忘不能,苏菲一直在说要把这一路上的司机搞成个《司机列传》。真把它弄出来,一定很有意思。